追蹤
讀書人's 靜心居 @ 溫哥華
關於部落格
  • 69866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1

    追蹤人氣

※古文選【訓儉示康】

近歲風俗尤為侈靡,走卒類士服,農夫躡絲履。吾記天聖中,先公為群牧判官,客至未嘗不置酒,或三行、五行,多不過七行。酒酤於市,果止於梨、栗、棗、柿 之類;餚止於脯醢、菜羹,器用瓷漆。當時士大夫家皆然,人不相非也。會數而禮勤,物薄而情厚。近日士大夫家,酒非內法,果、餚非遠方珍異,食非多品,器皿 非滿案,不敢會賓友,常數月營聚,然後敢發書。苟或不然,人爭非之,以為鄙吝。故不隨俗靡者蓋鮮矣。嗟乎!風俗頹敝如是,居位者雖不能禁,忍助之乎!

   又聞昔李文靖公為相,治居第於封丘門內,廳事前僅容旋馬,或言其太隘。公笑曰:「居第當傳子孫,此為宰相廳事誠隘,為太祝奉禮廳事已寬矣。」參政魯公為 諫官,真宗遣使急召之,得於酒家,既入,問其所來,以實對。上曰:「卿為清望官,奈何飲於酒肆?」對曰:「臣家貧,客至無器皿、餚、果,故就酒家觴之。」 上以無隱,益重之。張文節為相,自奉養如為河陽掌書記時,所親或規之曰:「公今受俸不少,而自奉若此。公雖自信清約,外人頗有公孫布被之譏。公宜少從 眾。」公歎曰:「吾今日之俸,雖舉家錦衣玉食,何患不能?顧人之常情,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。吾今日之俸豈能常有?身豈能常存?一旦異於今日,家人習奢 已久,不能頓儉,必致失所。豈若吾居位、去位、身存、身亡,常如一日乎?」嗚呼!大賢之深謀遠慮,豈庸人所及哉!

  御孫曰:「儉,德之共 也;侈,惡之大也。」共,同也;言有德者皆由儉來也。夫儉則寡慾:君子寡慾,則不役於物,可以直道而行;小人寡慾,則能謹身節用,遠罪豐家。故曰:「儉, 德之共也。」侈則多欲:君子多欲則貪慕富貴,枉道速禍;小人多欲則多求妄用,敗家喪身;是以居官必賄,居鄉必盜。故曰:「侈,惡之大也。」

   昔正考父饘粥以餬口;孟僖子知其後必有達人。季文子相三君,妾不衣帛,馬不食粟,君子以為忠。管仲鏤簋朱紘、山楶藻梲,孔子鄙其小器。公叔文子享衛靈 公,史輶知其及禍;及戍,果以富得罪出亡。何曾日食萬錢,至孫以驕溢傾家。石崇以奢靡誇人,卒以此死東市。近世寇萊公豪侈冠一時,然以功業大,人莫之非, 子孫習其家風,今多窮困。

  其餘以儉立名,以侈自敗者多矣,不可遍數,聊舉數人以訓汝。汝非徒身當服行,當以訓汝子孫,使知前輩之風俗雲。






〈訓儉示康〉白話翻譯

  我們本是寒微的人家,世代以清白的家風相傳。我生性不喜歡奢華,從小,長輩給我戴上金銀華美的服飾,我就會害羞 臉紅馬上脫掉。二十歲僥倖考中進士,聞喜宴上只有我沒簪花,同榜的人說:「花是皇上的恩賜,不可不戴。」不得已才插上一朵。平日衣服只求禦寒,食物只求飽 肚,但是也不敢穿得汙穢破爛、故意違背習俗來求取節儉的名聲,只是順著個性罷了。

  一般人都以奢侈華靡為光彩,我心裡卻認為節儉樸素才 是美德。別人都笑我固執鄙陋,我卻不以覺得有什麼不對。我回答他們說:孔子說過:「與其放縱越禮,不如固陋。」又說:「因為儉約謹慎而犯過失(的人)是很 少的。」還說:「讀書人以求道行道為志向,如果以穿粗布衣、吃粗糙的飯菜為恥,那就不值得和他談論聖賢之道了。」古人認為節儉是一種美德,現在的人卻拿節 儉來互相批評。唉!真是奇怪啊!

  近年來社會風氣更是奢侈靡爛,僕役穿得像讀書人,而農夫也穿上了絲鞋。我記得天聖年間,先父做群牧判 官時,客人來訪也都備酒招待,有時敬三輪酒,有時五輪,最多不超過七輪。酒從市上買來,果品只有梨、栗、棗、柿之類,菜肴也只有肉乾、肉醬、羹湯,器皿用 的是瓷器和漆器。當時一般做官人家都這樣,人們也不會互相批評。聚會的次數多而禮節依舊周到,食物雖簡單,情意卻很濃厚。近來做官的人家,如果沒有官家釀 造的好酒、來自遠方的奇珍異味,食品樣式不夠多,器皿不夠琳琅滿目,就不招待客人;常常要籌備幾個月,才敢發出請帖。如果不這樣,人們就爭相批評,認為他 太吝嗇。因而不被風氣感染的人大概是很少的了!唉!風俗這樣的敗壞,在上位的(人)縱然不能禁止,難道還忍心助長它嗎?

  我又聽說從前 李文靖公做宰相時,把住宅蓋在封丘門內,廳堂前只能容納一匹馬轉身,有人說它太狹窄,文靖公笑著說:「住宅是留給子孫的,這屋子作宰相的廳堂確實嫌窄,作 太祝奉禮郎的廳堂已經夠寬了。」參知政事魯公做諫官時,有一回真宗派人緊急召見他,使者卻在酒店找到他,進了宮,皇上問他從何處而來,他照實回答。皇上 說:「你身為眾人仰望的諫官,怎麼在酒店裡喝酒呢?」他回答說:「臣家裡窮,來了客人,沒有器皿、菜肴和果品,所以到酒店去請客。」皇上因為他不隱瞞,更 加敬重他。張文節做宰相時,生活還跟在河陽做掌書記時一樣,親友有人勸他說:「您現在的俸祿不少,卻過得這樣清苦,您雖然自信是清廉儉約,可是外面有譏笑 您沽名釣譽,跟漢朝宰相公孫弘蓋粗布被一樣呢!您應該稍微隨俗一些。」文節公嘆著氣說:「我今天的俸祿,要全家穿好吃好,哪怕辦不到?只是一般人的常情, 從節儉到奢侈容易,從奢侈回到節儉困難。我現在的俸祿哪能永久呢?生命哪能長存呢?一旦有了變化,家人奢侈慣了,不能馬上回復節儉,勢必不知所措。哪比得 上我做官、不做官、活著、死了,家人的生活都不改變呢?」唉!大賢人想得深、看得遠,哪是一般人比得上的呢?

  御孫說:「節儉,是一切 德行的共同根源;奢侈,是罪惡中最大的。」共,是同的意思;是說有良好德行的人都是從節儉做起。能節儉,就能減少慾望;有地位的人少有慾望,就不會被外物 役使,可以依正道行事;一般人慾望小,就能謹慎做人,節約用度,遠離罪過,豐裕家業。所以說:「節儉,是一切德行的共同根源。」奢侈慾望就大。在上位的人 慾望大,就會貪戀富貴,違背正道,招致災禍;一般人慾望大,就會多需求亂花費,敗壞家業,送掉生命,因此,做官一定會受賄賂,在鄉一定會做盜賊,所以說: 「奢侈,是罪惡中最大的。」

  從前正考父吃稀飯過日子,孟僖子預料他一定有賢達的後代。季文子做過三個君王的宰相,姬妾不穿綾羅綢緞, 馬不吃粟米,君子說他盡忠。管仲用雕花器皿,佩紅色帽帶、住宅彩繪華麗,雕樑畫棟,孔子輕視他器量狹小。公叔文子宴請衛靈公,史[魚酋]知道他將招來災 禍。等到他兒子戍,果然因為豪驕奢侈而獲罪,逃亡外國。晉時何曾每日花一萬貫錢的食費,到了曾孫那一代終因浪費過度而傾家蕩產。石崇以豪富奢侈死於刑場。 近代寇萊公是當代最富有奢侈的,但因為功業太大,沒有人敢批評他,只是子孫習慣了這種家風,現在大多已經窮困了。

  其他因為節儉而得美名,因為奢侈而招致失敗的例子太多了,不能一一列舉,姑且舉幾個人來告誡你。你不僅要身體力行,更應當告誡你的後代,讓他們知道前輩的風俗。



司馬光出生於宋真宗天禧三年(1019年)十一月,字君實,世稱涑水先生,北宋陝州(今山西夏縣)人,歷仕仁、英、神、哲宗四朝。神宗元豐年間,撰 《資治通鑒》二百九十四卷。哲宗立,拜尚書右僕射,在相位八月而卒,為北宋名臣與史學家。他好讀書,尤其對歷史有著十分濃厚的興趣,他不僅能夠熟練的背誦 《左傳》,而且可以把二百多年的歷史梗概講述的清清楚楚。

司馬光年約五、六歲時,有一次要吃青胡桃,他的姊姊幫他去殼,但剝不掉,一婢女用 熱水將胡桃泡過後去殼,後來姊姊問他是誰把殼去掉的,司馬光說是自己去的。這話正好被他的父親司馬池聽見,就喝斥他:「小子怎麼可以說謊!」司馬光從此以 後就沒說過謊。日後司馬光教導他的學生劉安世什麼是「誠」,他說:「就要從不說謊做起。」他曾經說:「我生平沒有什麼過人之處,但平生所做的事,從沒有任 何一件事不可以對別人講。」

司馬光七歲時就像成人一樣有威嚴,非常喜愛聽人家講左氏春秋,回家即能把大意講給家人聽,而且從此以後手不釋書 乃至不知飢渴寒暑。有一天,他跟一群小孩在院子玩耍。院子裡有一口大水缸,有個小孩爬到缸上,並掉到缸裡就要沒頂,別的孩子見出了事,都趕快逃跑,司馬光 從地上拾起一石塊,將水缸打破,缸裡的水流了出來,小孩因此得救。後來,東京和洛陽有人把這件事畫成《小兒擊甕圖》。

他十五歲時就書無所不 通,文辭醇深,有西漢風。仁宗寶元初(1038年)司馬光年二十考上進士,因不喜奢華,皇帝召見時只有他不戴花,同去的人中有人告訴他是皇帝賞賜不能不 戴,他才將花戴上。後來司馬光被任命為「奉禮郎」,他以父親在杭,而辭該官職,請求改讓他當「蘇州判官」以便照顧父母親,獲准。不久他的雙親相繼過世,司 馬光執喪累年,毀瘠如禮。

仁宗在位時,西夏王趙元昊稱帝,當時麟州(今陜西神木縣)多良田,西夏人蠶食其地,當時宰相龐籍命司馬光前往視 察,司馬光建議可蓋兩座堡壘以制約西夏人,同時募民耕之。龐籍採納他的建議,後來守將郭恩勇狂妄引兵夜渡河,被敵軍殲滅,龐籍因此獲罪被罷免。司馬光為此 三次上疏自引咎,後來龐籍過世,司馬光升堂拜其妻如母,照顧其子如昆弟,當時的人都認為司馬光賢良。

司馬光廉潔奉公,仁宗皇帝臨終前遺詔 (1063年),賜給司馬光等大臣約百餘萬的金銀財寶,司馬光三次領銜上書,陳述:「國家目前處於憂患窮困,如果因為遺賜不可拒絕,應該允許大臣們將所獲 得的金錢捐出以資助國家。」司馬光的建議未被批准,最後他將自己那一份賞賜交給諫院,充作公費不願藏私於己。

神宗熙寧三年(1070年)王 安石開始變法,司馬光極力反對新法,認為王安石乃「侵官、生事、征利、拒諫」,同時司馬光用人以德的觀點和王安石有很大的出入。當時朝廷對於實施新法有很 多爭議,司馬光與呂惠卿針對「制置三司條例司」在皇帝面前辯論,司馬光認為「宰相以道佐人主,安用例?苟用例,則胥吏矣。」對於司馬光的說法呂惠卿無言以 對,只好用其它話詆毀司馬光,神宗即說:「相與論是非耳,何至是。」

由於司馬光堅決反對新法,因此當宋神宗任命他為樞密副使時,他六次上奏 章辭官,他說:「陛下所以用臣,是覺得我是狂狷率直的人,希望能對國家有所幫助,若只是用俸祿官位尊榮我,卻不採納我的建言,這是把天官私自賞給不適當的 人。如果我只是以祿位榮顯自己,卻不能解救天下百姓的痛苦,那就是盜竊名譽地位以謀私利。」

後來,神宗在有人詆毀司馬光時說:「別的事不說,光就辭樞密一事,自我即位以來,只有他一人。」又說:「有像司馬光這樣的人經常在左右的話,就可以不犯過錯。」充分肯定了司馬光的人品。

司 馬光辭官後,便將所有精力用於編修《資治通鑒》。由於司馬光博通經史,尤其留心研討歷代史書,他明白歷史最大的功能在於讓人借鑒。然而,他在館閣校書以及 任天章閣待制兼侍講官時,看到書架上滿滿的史書,幾間屋子都放不下,如此浩翰的朝野史籍,一個人窮畢生之精力也是看不過來的,於是產生了編寫一本既系統又 簡明扼要的通史,使人讀了之後能瞭解幾千年歷史興衰得失的念頭。他的想法得到了他的好友歷史學家劉恕的贊同和支持,於是在嘉佑年間,司馬光便在公事之餘開 始編寫《通志》。

治平三年(1066年)司馬光將寫好的《通志》進獻給英宗皇帝,英宗看後,非常滿意,要他繼續寫下去,並下詔設置書局。

司 馬光為編書,常常廢寢忘食,當時他的侍從只有一個老僕,晚上他叫老僕先睡,自己則寫書到半夜才就寢,凌晨就又起來點燈繼續寫書,每天如此。到天亮後就到屋 裡向其兄請安,說完話就又回到自己寫書的小閣。當時他在洛陽買的房子僅供遮蔽風雨,由於夏日酷熱難當,他就請匠人在家中挖地丈餘,以磚砌成地室以避暑,此 舉被京城戲稱為「王家鑽天,司馬入地」。

歷時十九年書成之後,司馬光自言:「臣之精力,盡於此書。」又說希望該書能讓皇帝「鑒前世之興衰,考當今之得失,嘉善矜惡,取是捨非,足以懋稽古之盛德。」神宗言其書「博而得其要,簡而周於事」。

司馬光在洛陽編書的十五年,老百姓依然將他視為真宰相,由於受到老百姓的愛戴,當時即便是田夫野老、婦人孺子都認得他。

神 宗駕崩時(1085年),司馬光趕赴朝廷,衛士看見他都以手加額說:「這就是司馬相公。」在京城所到之處,京都之人迭足聚觀,都視他為宰相,道路堵塞連馬 都無法前進,百姓求司馬光不要回洛陽,留下來輔佐皇帝,讓百姓得以活命。司馬光拜謁當朝宰相,有人爬到屋頂上窺瞰,宰相府的人上前阻止,對方說:「我不是 來看你家主人,是想見識司馬相公的風采啊!」呵叱不退,結果屋瓦都被踩碎,樹枝被踩斷。

哲宗即位後,太皇太后臨政,派遣使者去問司馬光應該先做什麼事,司馬光回答要「開言路」。因此上疏者上千。

後 太皇太后從新任命司馬光為尚書左僕射(相當於宰相),當時宋朝的外患遼國和西夏的使者來到中國首都一定會向他問候,同時告訴他們守邊疆的官吏說:現在宋朝 的宰相是司馬光,不要隨便生事。司馬光用心朝政,不捨晝夜,有賓客見他身體衰弱,以諸葛亮吃的少又事情繁重的事來勸告他,他回答說:「死生,命也。」還是 一樣勤於政事。到病得不省人事時口中都還在喃喃說著朝廷天下的事。

《宋史》記載司馬光「孝、友、忠、信、恭、儉、正、直。居處有法,動作有禮」。在洛陽的時候,每次到夏縣必定會去探望他的哥哥司馬旦,那時司馬旦將近八十歲,他侍奉司馬旦有如嚴父,而又保護照顧他如嬰兒。

司馬光對於物質看的很淡,一輩子都惡衣菲食,為官四十餘載,雖然官至宰相,卻只有薄田三頃,妻子死後,無錢安葬,只好賣地以置棺。

元 佑元年(1086年)九月,司馬光病逝,終年六十八歲,朝廷贈以「太師」、「溫國公」等稱號,派專員扶靈柩返夏縣安葬,謚「文正」。京師的百姓放下生意去 弔唁他,有人賣衣服把錢拿來做奠儀。到他安葬的時候,百姓哀悼他有如哀悼過世的親人,嶺南封州一帶的父老都相偕來祭拜,到處都有人畫他的畫像祭拜,吃飯前 都要祝禱。

司馬光死後,百姓對他依然推崇。公元1107~1110當時宋朝傳至徽宗,宰相蔡京擅政,視司馬光、蘇東坡、程頤、王獻可等賢人 君子共一百二十人為奸黨,並奏請皇帝批准,要把「奸黨」的名字刻在端禮門的大石碑上面。當時被召去刻字的長安石工安民推辭說:「我是愚人,不知道立碑的用 意,但是像司馬相公這樣的人,海內外都說他正直,現在卻說他奸邪,我不忍心刻字。」官府對他的說法很生氣要治他罪,安民哭泣的說:「我是供差遣的人,不敢 推辭,但請讓我不要將我的名字安民二字刻在碑文後,怕得罪了後代。」聽者都感到無比羞愧。





【新】讀書人 's 靜心居 & 高爾夫人生(PIXNET本站)

 

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